西藏在国家对外传播格局中占据举足轻重的战略地位,西藏地方媒体是西藏对外传播的应然主体。1951年西藏和平解放以来,西藏地方媒体对外传播经历了传统媒体奠基、互联网转型与媒体融合三个阶段性转型,逐步构建起汉、藏、英三语全媒体对外传播体系。其中,英文对外传播自2008年中国西藏新闻网英文版上线以来,逐步成为参与国际舆论对话、竞争国际话语权的重要路径。此后,西藏广播电视台、西藏日报社海外社交媒体矩阵等相继布局,西藏地方媒体英文对外传播体系日趋完善。
近年来,在媒体融合政策驱动下,西藏地方媒体的英文报道产能持续增长、内容日益丰富。然而,总体来看,西藏地方媒体的英文对外传播,在编码/解码链条上存在一定程度的断裂。既有的研究发现,媒体编码端更多以国内宣传逻辑为参照,而评论解码端以既有政治立场为前提,样本评论中对抗式解码占据多数,解码者通过命名争夺、框架替换、历史相对化与宣传指控四种策略,消解编码者的意义框架。在高度政治化的跨文化传播语境中,西藏地方媒体英文对外传播效果的改善不仅依赖编码策略的优化,更需从内容生产起点纳入跨文化视角。本文在此基础上,提出五条相互支撑的优化路径。
一、理念升维:从宣传逻辑到传播逻辑
推动转文化传播。传统跨文化传播默认,文化之间的差异客观存在,传播者需要在保持自身文化本位的前提下寻找共通点。转文化传播则强调,不同文化在碰撞与激荡中,持续进行“转化式繁衍”,不断生成新的传播样态。涉藏英文对外传播不只是把中文内容翻译成英文,更应主动将西藏文化元素转化为不同文化背景受众可理解、可接纳的表达形态。
确立认知争夺意识。互联网时代,认知战已成为国家行为体之间思想竞争和安全斗争的新形态。在涉藏议题上,境外分裂势力及西方媒体长期以片面叙事在部分国际舆论空间中形成先发优势,涉藏英文对外传播不仅要用事实回应质疑,更要在认知层面增强自身叙事的说服力与辐射力。
树立受众导向理念。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采用贴近不同区域、不同国家、不同群体受众的精准传播方式,增强国际传播的亲和力和实效性。媒介议程的建构起点,应在服务国家战略的前提下,优先考虑海外受众的信息接受习惯与认知偏好。
二、细分受众:差异化内容与闭环机制
从西藏地方媒体海外社交媒体账号的订阅用户分布来看,至少应将其划分为三类:持对立立场的核心受众、具有文化认同的中间受众,以及缺乏深入了解的潜在受众。第一类受众的立场相对固化,解码方式以对抗式为主,传播目标并非短期说服,而是持续跟踪其叙事动向,及时回应其中的事实与逻辑偏差,防止其话语影响其他受众群体。第二类受众的文化认同、民族情感与西藏本土紧密相连,但其政治立场并非完全一致,存在分化可能。应通过呈现西藏的真实生活、文化传承、经济发展等内容,触动他们的情感认同。第三类群体多数对西藏缺乏深入了解,尚未形成固化的对抗立场,是最主要的争取对象。其中,年轻用户是海外社交媒体平台的主流群体,他们的注意力碎片化、偏好视觉化内容、对硬宣传高度敏感等特征,应作为编码策略设计的重要依据。
基于上述受众细分,建立“研究—策略—实施—评估”的闭环机制。利用海外社交媒体账号的后台数据,定期分析访问者/评论者的地域分布、语言特征、高频词汇和情感倾向。辅以对典型受众(如普通国外藏胞、国际游客等)的访谈和问卷调查,了解其信息获取渠道、认知来源以及对具体议题的态度变化。针对不同群体设计差异化内容,并定期回顾不同内容的互动数据,分析哪些内容对哪类受众有效,持续优化策略。
三、议题重构:权重调整与叙事下沉
提升文化、生态议题的战略地位。当前,文化、生态议题虽然报道量显著增长,但在页面位置和资源投入上仍居次要地位。这一结构需要改变。一方面,这两类议题政治对抗性较低,不易触发海外受众的防御机制,更容易在海外社交媒体环境中传播;另一方面,境外分裂势力及部分西方媒体长期以特定框架讨论相关话题,对中国西藏政策形成片面质疑,通过主动设置文化、生态议题,用真实的传承实践、保护成效和治理成果回应既有偏见与不实表述,是消解污名化、争夺国际话语权的有效路径。在报道排期和资源投入上,应给予文化、生态议题与经济、民生议题同等的权重,而非主要作为补充或点缀填充议题。
推动深度内容的常态化生产。当前,文化、生态等软性议题,多以碎片化的短视频、图文快讯为主。虽然能维持可见度,却难以在受众心中留下持久印记。应在保持轻量化内容的同时,建立常态化深度内容生产机制,将零散议题整合为系列式、追踪式的主题报道,为同一议题设置多层次的报道版本,并在不同版本之间建立关联,形成互文的内容体系。
从宏观叙事转向微观故事。无论是经济、民生,还是文化、生态,传统的报道方式都习惯于从宏观层面入手,呈现政策规划、统计数据和发展成就。这种“大主题+大切口”的组合,信息密度高、情感卷入度低。议题重构的关键,在于改变议题的切入口,将宏大主题下沉到具体人物和场景层面。一个普通农牧民的日常劳作、一位非遗传承人的手艺坚守、一名基层教师的支教经历,比任何统计数据都更能穿透文化壁垒。
四、共情叙事:锚定共同价值与多元视角
锚定全人类共同价值。在跨文化传播语境中,情感共鸣是打破文化差异和语言障碍的关键。应深入挖掘藏族文化与日常生活中具有普遍性的价值元素。可聚焦文化传承与创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个体奋斗与美好生活等具有普遍性的价值主题,传递“传统与现代共生”“敬畏自然、守护家园”“坚持与希望”等共通情感,让海外受众在情感层面而非仅在认知层面接受西藏叙事。
追踪普通人的故事。具体的个体故事具有天然的不可替代性,应增加普通农牧民、青年创业者、非遗传承人、基层教师、生态巡护员等基层民众的自我讲述,他们的生活、选择、困惑与坚持。可采用“自述+跟拍”的形式,减少旁白解说和结论性判断,让画面和人物话语本身讲述。同时,推动微观故事的深度化,纵向追踪同一人物或同一主题,不回避过程中的挑战与困难,展现普通人的真实反应、情感与智慧。
引入多元视角与平实话语。一方面,适度引入第三方中立视角,邀请普通国际游客、学者、在藏外籍人士等参与叙事,以他们的真实体验与客观评价印证西藏的真实面貌。另一方面,调整叙事语态与节奏,避免使用“伟大成就”“显著成效”等官方化、情绪化评价词汇,用“镜头语言”替代“文字说教”,让受众自主形成判断。
五、创新形式:短视频、可视化与跨平台联动
当前,西藏对外传播主渠道已从官方网站逐步转向海外社交媒体平台。西藏地方媒体已在Facebook、X、YouTube与Instagram等平台开设账号,短视频是这些平台的核心内容形态,也是年轻受众获取信息的主要方式。应将短视频作为内容生产的优先形态,以15—90秒的时长讲述普通人的故事与情感,适配平台特性与用户习惯。
推进数据信息可视化。将大量与经济发展、社会变迁等相关的抽象数据,转化为动态图表、时间轴动画、交互式地图等可视化形式,使用户通过观看而非阅读获取信息。可视化不仅降低了语言障碍,也增强了信息的可信度与传播力。
构建跨平台内容联动机制。在自主网站平台上,单篇报道内部及相关报道之间,补充“相关稿件”或“推荐阅读”等模块,将离散的内容聚合为专题或系列报道;在海外社交媒体发布的短视频或图文帖中,可通过嵌入链接或评论区置顶外链等方式,将用户导引至官方网站的深度报道或专题页面,形成“社交媒体引流—官网深度沉淀—社交媒体再传播”的闭环流动。
结语
西藏地方媒体英文对外传播的优化,不是单一环节的修补,而是从理念到机制的系统工程。本文提出的理念升维、受众细分、议题重构、共情叙事、形式创新,五条路径相互支撑、层层递进,共同指向一个核心转向,即将涉藏英文对外传播从“以我为主的信息发布”升级为“以受众为中心的意义共建”。唯有在内容生产的起点纳入跨文化视角,在编码策略的设计中预判解码端的立场与期待,才能真正弥合编码与解码之间的系统性断裂,让西藏的真实面貌在国际舆论场中获得更完整的认知呈现。(作者:西藏日报社对外传播中心 段增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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