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吉（左）和鲁姆在一起。周辉 洛桑旦增 摄

在阿里地区改则县的草原深处，风是永恒的歌者，云是流动的画卷，逐水草而居的牧人，与雪山、草原、牛羊相伴，日子简单质朴，却也像诗行一般流动。鲁吉、鲁姆是生活在这里的两名牧女，她们未曾踏入学堂，却在放牧的岁月里，以天地为课本，以生活为稿纸，将对草原的深情、对生命的感悟，化作一行行滚烫的诗句，打动了无数向往西藏、热爱自然、喜欢诗歌的读者。

在改则县先遣乡的牧场上，我们见到了鲁吉和鲁姆。四月的羌塘，冰雪不定，大风呼呼地刮过苍黄的大地，红色头巾，彩色藏袍，远远望见是那么明丽动人，犹如两朵摇曳的格桑花。脸庞的高原红是阳光的馈赠，眼神清澈如湖泊，说起话来羞涩腼腆，可一谈起草原、牛羊、诗歌，眼中便泛起光芒，那份藏在骨子里的热爱，无需修饰，便已动人。

从名字来看，我们以为她俩是亲密无间的姐妹，实际只是住在同一个村庄的邻居，但却有着相同的人生经历。

今年，鲁姆55岁，鲁吉44岁。她们都没有进过学堂，从记事起，便跟着家人放牧，清晨赶着牛羊走向水草丰美的地方，傍晚伴着夕阳回到帐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草原上的每一缕风、每一只牛羊、每一朵野花，都刻进了她们的生命里。

鲁姆的父亲是村干部，有文化，会读写藏文；鲁吉的父亲是村医，有着良好的藏文基础。尽管生活在牧区深处，远离乡上的学校，但她们在各自父亲的教育下一点一点学习，打下了读写藏文的基础。

“小时候我就很爱读书，格萨尔王传奇、童话故事等，所有能接触到的书籍，我都喜欢。”鲁姆说，特别是搬到乡上后，“牧家书屋”里有大量可供阅读的书报，这让她积累下丰富的词句。同时，便捷的网络，既方便沟通外界，也打开了新的世界。鲁吉也同样爱好阅读，这是她生活中的重要乐趣。

提起与诗歌的结缘，她们都表示，放牧的时候自由自在，风吹过草原的声音，羊羔咩咩的叫声，雪山沉默的轮廓，都让她们心生欢喜，心里总有说不完的话，想讲给大家听。于是，鲁吉和鲁姆就动起笔来，把心中的诗句写了下来。

2017年的一天，鲁姆无意间在朋友圈看到有人转发阿里地区藏医院内部刊物《岗底斯》征集诗歌的通知，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自己的一首作品发给了对方，没想到竟顺利刊登。就在鲁姆发表作品的第二年，改则县计划出版一本文艺刊物，便在全县征集作品，鲁吉将一首诗歌投递了出去，同样受到编辑老师的大加赞扬。

此后，她俩有了更大的写作热情和动力。白天，她们依旧放牧，在牛羊吃草的间隙，坐在草地上，看着茫茫草原，把心中所想、眼中所见记在心里；夜晚，回到帐篷，听着草原的风声，望着满天的星斗，她们一笔一画地写下心中的诗句。

如今，在自治区文联的资助下，鲁吉以笔名卓萨吉出版了诗集《羊群的玩伴》。她的诗歌温柔而深情，满是对这片草原以及生活在草原上的牧民与生灵的赞美和咏叹，让无数读者动容。她说：“牛羊是草原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家人。小时候，它们是我的玩伴。如今，除了它们，我还有文字和诗歌的陪伴，这是诗集名字的来源。”

鲁姆以笔名珠瑟姆出版了诗集《姆央》。在藏语中，“姆央”是温柔、美好的意思。在这本诗集中，她描绘了草原的清晨与黄昏，书写着云朵的变幻、溪水的流淌，也把对逝去母亲的深深思念寄托其中。鲁姆说，她喜欢看云卷云舒，看雄鹰翱翔，草原的每一刻都有不一样的美，她想把这些美好留在诗歌中。

她们的诗歌，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世俗的浮躁，只有草原的辽阔、生命的本真，是最原生态的文学表达。放牧、挤奶、做饭，是她们的生活，而诗歌，是她们平凡生活里的光，是她们与世界对话的方式。

现在，鲁吉和鲁姆有了新的工作。鲁吉在先遣乡小学当生活老师，鲁姆在乡政府食堂做帮工。但谈及未来，她们都说，会一直留在草原上，继续写诗。草原养育了她们，给了她们生命，也给了她们创作的灵感，她们想一直用文字记录草原的美，记录牧人的生活，把羌塘草原的故事，把牧人的心声，讲给更多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