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始于2006年,年迈的次仁贡布和老伴儿边其搬进了林芝市墨脱县格当乡布龙村。
时任村干部的高尚,傍晚路过两位老人栖身的房子。进去一看,房子漏雨灌风,冷锅冷灶。一问,得知两位老人正因没了柴火打算饿着捱一晚上。
这怎么能行?高尚心酸不已,立马回家跟妻子卓宗商量起了这事。
“我把家里那床厚被子先抱过去。”没有任何犹豫,卓宗又赶到两位老人的那间土坯房里,为二老升起了陋居里的第一把火。看着二老捧着热茶时舒展的皱纹,卓宗在心里认下了这门“亲”,她的生活里突然多了两位牵挂的“阿爸”“阿妈”。
但真正的考验,总是突然降临的。
9年前的一个雨夜,次仁贡布老人突发高烧。卓宗与高尚连夜抬着老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泥泞山路上,虽然硬将老人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但老人从此瘫痪在床。
在曾经交通不便、医疗匮乏的格当乡,照料瘫痪病人,其中艰辛难以想象。高尚作为家里的顶梁柱,要独自扛起地里所有的重活。于是,翻身、擦洗、喂饭、处理污物……这副重担,便沉沉压在了卓宗的肩头。
起初,她照料老人还不得要领。有一次翻身时用力过猛,老人的胳膊肘磕出淤青,卓宗为此内疚了好几天。自那以后,她像钻研一门手艺般细心摸索,学会先轻声告知老人,再用手掌护住老人肩膀与胯骨,借助床单的摩擦力慢慢平移。为预防褥疮,她每天多次用温水为老人擦洗身体。
卓宗的手为此布满了皲裂的口子,但她的动作却始终轻柔。老人含糊而满足的一句“舒服了”,就能让她一天的疲惫烟消云散。
饮食上照料,卓宗把糌粑磨得极细,捏成指甲盖大小的丸子,蘸一点温热的酥油茶,一颗颗递到老人嘴边。老人闹脾气时,她哄孩子般轻语:“‘阿爸’,就再吃一颗,吃完了我给你讲村里的新鲜事。”一顿饭常要喂上一个多小时,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碗里的糌粑却始终温热。
有人私下问卓宗:“你这样图个啥?”这个不善言辞的女人腼腆一笑,掷地有声:“当年十八军来我们墨脱,跟我们非亲非故,都能豁出性命帮我们。我们现在不过是喂口饭、端个盆,算啥?”
卓宗的儿子扎西仁增看着父母的背影,从困惑到主动接手照顾老人的杂事。他说:“看着一个人在你面前老去,如果撒手不管,良心上过不去。这件事在我们家没有‘接棒’的说法,它就是日子,他们就是我们的家人。”
如今,已95岁的次仁贡布虽然卧床多年,但在卓宗的精心照料下,面色红润,衣衫整洁,精神安稳。每当有人来访,老人总会紧紧攥着卓宗粗糙的手。“她没有嫌弃我脏,没有嫌弃我老。她就是我的亲儿女,比亲生的还亲。”这份跨越了血缘的亲情,早已融进了每天的晨昏定省里,融进了那一壶永远放在床头保温的酥油茶里。
卓宗一家的善举激起了温润涟漪。
村里曾经跑运输的罗布坚才回来后深受感动,主动承担起村里3位孤寡老人的柴火供应。罗布坚才说:“阿娜(卓宗)一家能照顾一个非亲非故的老人20年,那是把心掏出来了。我做这点算啥?”
村里、乡里的干部群众都感慨着。卓宗一家做的事正从“特例”变成“惯例”:结对帮扶孤寡老人的家庭已有十几户。在这里,人们说的不是“帮扶”,而是——“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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